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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易

1.0 

“应该不是热水器的原因是水管的问题,我帮你先修补了一下,但是这个水管的埋伏有点问题,如果水压太大的话可能还是会爆开,所以这两天你用热水器的时候小心点,等过了假期就催物业的人来修理。” 全圆佑用挽着衬衣的胳膊擦了一下额头的汗,尽量不要让手上脏兮兮的橡皮手套碰到自己的脸,起身转过来对洪知秀嘱咐到。 洪知秀抱臂站在一边,还是那副清冷寡淡的样子,好像这间因为卫生间水管爆裂弄的乱七八糟的屋子不是他住的出租房一样。 


全圆佑又拧了拧总阀,检查着一些小细节,尽量确定这间有些年头的小房子不会再次被水管冲垮一次——这也是他现在以及最后能为洪知秀做的了。 


“你就不能留下来吗?”


 那你就不能跟我走吗? 全圆佑叹了口气,好像小孩子拌嘴一样陷入死循环的对话他不想再进行第N+1次了。他把橡胶手套取下来丢在垃圾桶里,稍微收拾了一下凌乱的卫生间,推开挡在门口的洪知秀,走出去打算给自己找口水喝。 洪知秀在生活自理和照顾人方面简直和他的智商或者颜值成强烈反比,这一点在全圆佑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和他在一起后都被生生逼成个全勤十佳男友就可以生动体现出来。 


全圆佑寻思着好像刚才把电水壶放在客厅茶几那里了,张望着正打算过去,冷不防被洪知秀从后面拦腰死死抱住了。 


那个拥抱大概是两个人交往了4年以来除了床上外洪知秀最用力的一次了。 他那种宠辱不惊的个性,连笑起来都是眯着眼睛不露齿的,时时都像是有刻度尺一样按部就班活着的人生,和全圆佑在一起就已经是他这辈子做的最超出规则线的事情了。 他不甘心。


 “你就不能留下来吗?”洪知秀把脸埋在全圆佑的颈窝里,又重复着他自从来到美国以后已经不知道说了多少遍的话。 


全圆佑突然发现位于美利坚偏僻的德州这个破地方的小公寓有一个优雅的好处。夜幕时分的现在,从窗户里看出去,就是一大片干净的星空。 而他现在就像是执迷不悟要放弃这片漂亮星空重新回去重重污染的城市中心的笨蛋一样。 他拉开洪知秀的胳膊,转身把他漂亮的男朋友温柔的抱进怀里,声音安宁的好像每一次在洪知秀累的半死的夜晚他在哄他入睡一样。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走呢?” 他还是不得不说了第N+1次,仿佛对台词一样。


 这是个无解的题。 聪明如洪知秀,22岁数理双修的博士,人生好像他的履历表一样漂亮的顺风顺水,从来都是他想要努力就可以得到的,也依旧会遇上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的难题。 他放不下挤破头才能进去的在美国开始研究的课题组,放不下未来能在他的学科研究最顶尖的团队里成为一员的机会,放不下从此他的人生又可以高攀一个众人艳羡的台阶。 他也放不下全圆佑。 


可是他才22岁。他的人生走的太快了,以至于他终于发现也有他努力也做不到的时候,才突然察觉自己的心智没有跟上自己的步伐。 他绝望的发现除了一遍一遍的问全圆佑那句话,他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但是全圆佑永远丢给他一个反问句。


 洪知秀有时候觉得,自己和全圆佑在一起大概就是个梦。他到18岁都没谈过恋爱,但是17岁的全圆佑已经可以把前男友前女友的星座按风水土火象分一遍了。全圆佑高中快毕业的时候他已经在准备硕士论文了,那个冬天被亲戚关系大概如同绕口令一圈的人拜托给全圆佑补习——以学霸的身份,结果在一年半后却变成了男朋友。 他一直深信尹净汉说的没错,像他这样的人生,是没有什么真的大风大浪过不去的。


 全圆佑觉得有点累了。不是心累是真的累了。来美国以后时差都没倒过来就帮洪知秀各种打点,研究组待的这个鬼地方又破的要命,因为是圣诞节前夕结果连爆水管都没人来修,只好自己挽着袖子上阵捣鼓——反正给洪知秀收拾烂摊子他也不是第一次了。 

再加上洪知秀隔一阵子就不死心的询问。 

其实他是死心的了。 在洪知秀被他各种阻挠后也毅然决然发了确认函订了机票打包了行李(最后还是全圆佑拆开又重新给他装了一遍)——他以为这样就可以逼着全圆佑也去美利坚,在他做完了所有的事情后,全圆佑默然不语的绝望了。 那个时候全圆佑想着,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这么绝望了。 


全圆佑不能离开首尔。 他告诉洪知秀他不能离开首尔,不能离开家,他百般阻挠甚至不惜耍赖拜托洪知秀不要去美国。他可以努力给洪知秀更丰富的人生,但是洪知秀依旧是那个人生永远不会出线的执拗的洪知秀。 


神赐予我天使。

然天使亦不能救我。 


送洪知秀去美国的前一天,全圆佑去了教堂。他的朋友都戏称洪知秀是“教会哥哥”,不仅因为他的英文名是Joshua,还有他漂亮的好像天使一样的外貌,全圆佑也是认识了洪知秀以后才开始跟着去做礼拜。他并无信仰,只是会喜欢着洪知秀喜欢的事情。 这是一种说不清的天然的感情,连全圆佑自己都没办法言明,他多喜欢洪知秀。


 他一个人坐在大家散去后的教堂里对着神父做了祷告。最后要离去的时候神父跟他说,如果有什么想请求上帝的,他可以写下来,在教堂的诲事簿里。

 全圆佑想了想。写了一句话。


 “所以你是无论如何都不肯陪我留在美国了吗?” 洪知秀终于发现,尹净汉如同护身符一样的话好像失去了效力一般,他恐慌的伏在全圆佑肩上,眼泪来的不知所措般的剧烈。 “你可以结束了学业再来,也可以在首尔多待几年,我可以经常回去的,只要你最后肯来就好了啊,如果你不喜欢德州,我们可以去芝加哥也可以去纽约,你不是也很喜欢西雅图吗,去那里也可以的….”洪知秀有些找不到出口的乱提意见,他原本执拗的想让全圆佑做交换生马上来这里陪自己,两个人不要分离太久的想法早被抛在一边,他现在只想着拖住全圆佑就好。 全圆佑抚摸着洪知秀的头发,听着洪知秀好像超龄小孩一样哭到不能连续发声,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缴械投降去哄心爱的男朋友,而是安静的好像在等待洪知秀发泄够了一样。

 他已无能为力。 

洪知秀终于哭到自己停下来。他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对他的悲伤却冷静的好像陌生人的全圆佑。大概这种冷静也终于影响到他,洪知秀的身体还在一抽一抽的控制不住,但是眼神已经安静下来,他终于知道那些自己的侥幸在全圆佑的决绝中都成了泡影。

 “我们分手吧。” 

全圆佑感觉自己好像站在舞台中心的悲情演员,说着优美的台词,“你要按照你的心意去过你的人生,即使没有我,也会过的好的,会有也许没有我这么好但是会让你觉得幸福的人的。” “而我也会好的。我们会慢慢忘了对方。自己过着自己好的生活。” “我对你不好的那些就忘掉吧。对你好的,也不必记着了。” 


全圆佑轻轻的吸了口气,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眶,他知道那里不会再流出什么液体了。 

“知秀啊,说再见吧。” 

洪知秀也跟着他的动作迟钝的眨了眨眼睛,眼泪又滚出来一串,但是这次他毫无察觉,呼吸好像被全圆佑的那些话全部夺走了。他以前听同学说,考试预估在59分的时候就好像行走在悬崖边,风轻轻一吹就会偏倒。他嘲笑他们,人生不能做这种没有把握的赌注。 但是没想到,他终究也是赌错了风向,被吹进了崖底。

 他张开嘴,像金鱼一样呆滞。全圆佑终究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看着他,等着他来和自己告别。 

洪知秀垂下眼,他虽然年轻了点,但是终究不是单纯脆弱的小女孩,他知道努力的尽头也做不到的事情,就只能放手。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他心里想。

 但是他不甘心。 他擦擦眼泪,认真的看着全圆佑说,“那你答应我,以后即使和别人在一起,你也不能爱上谁。”

 “你只能爱着我。” 

全圆佑看着洪知秀的眼睛,慢慢的开口,“知秀啊,未来太长了。” 

“那么,我走了。”

 全圆佑偏头走过洪知秀的身旁,拿了自己的背包,看了看卫生间,又转头跟洪知秀说,“如果不方便的话这两天还是去住酒店吧,圣诞节的休假太长,水管再出问题太麻烦了,”他本来还想多啰嗦两句,叮嘱这个总是打理自己打理的乱七八糟的人一些事情,但是看着洪知秀冷漠又倔强的侧脸,他又不想多说了。 全圆佑在心里又叹了口气,走出了房间。

 几个月前两个人就因为洪知秀出国移民这件事争吵不休,洪知秀发了确认函的时候全圆佑终于暴怒的甩出分手,洪知秀依旧强硬的要全圆佑“要分手也要送到美国再分”。全圆佑鬼使神差的答应了。两个人也不知道谁在侥幸更多。全圆佑侥幸着洪知秀最后会放弃,洪知秀侥幸着全圆佑会妥协。 

全圆佑站在洪知秀的房间里看不到的街角点了根烟。被干涩的香烟熏了一下喉咙,突然想起了,他忙碌的修了一天的水管道,最后也没能给自己找口水喝。 洪知秀是讨厌烟味的,全圆佑却是抽了很多年的,但是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全圆佑基本是戒掉了,只有洪知秀有时候去外地很长时间,全圆佑想他的时候,才抽一根解闷。这盒烟还是他昨天陪洪知秀买家当的时候顺手买的,洪知秀看见了却没说什么,大概是想乖乖的顺着他等全圆佑改变心意所以其他的都不重要。

但是他不知道,从那个教堂的晚上开始,全圆佑就已经放下了。 或者说。从他写下那句话开始。 他就决定放手了。 未来那么长。 但是。

 ——“我想要一直爱着洪知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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