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JKL

夜色下的向日葵(下)


越写越刹不住的我觉得还是先来更一段吧,没完结啊没完结呢!

@波菜小星要煎蛋 


10

如果一切都能在想停留的那一刻停下脚步该有多好。
可是时间这个巨大的齿轮一刻也不停歇的以最大速度滚滚向前,让每个人的人生都富于变化。
哪怕看上去风平浪静,但水下的波涛汹涌会让平稳行驶的扁舟招架不住。

天有风霜雨雪,月有阴晴圆缺。
有些事情就是如此的猝不及防,比如悲伤、比如死亡。


文俊辉在去接几个参加生日趴的学生的时候接到了全圆佑的来电。
此时外面正下着入春之后的第一场大雨,密雨如帘,落在地上升腾起雾,本来就不高清的视线又置上了一层模糊的滤镜。气温随着降雨,在短时间内迅速让人从短袖回到了大棉袄二棉裤,这真叫“清明前后冷个够”。
文俊辉看到那串没有存储却熟络于心的数字闪现在屏幕上时,他的第一反应是那人今天这么早就下班了。
“喂,”听不到对方的声音,文俊辉有些埋怨车外的雨下的太大,打在玻璃上的声音格外刺耳。


全圆佑下午先去了法院,那时天已经阴得如同笼罩了一层黑幕,似乎憋着一场暴风雨。当事人意外的接受了庭外和解,他便在结束后转向去了一趟超市。虽然平时总是事务所和家里两点一线的他,意外的很喜欢每隔一段时间去采购一次来填满自家的双开门冰箱,他甚至还想着今晚要是在家开火的话做点什么吃好呢。

路过水果摊位的时候,他接到了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您是全圆佑先生么?”
“我是全圆佑,请问您是?”
“这里是江城市人民医院,蒋媛女士是您的母亲么?”

听到“医院”、“蒋媛”这两个词,全圆佑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我妈她怎么了?”
“今天下午她因为吞服了大量的安眠药,又饮用了高浓度的酒,从疗养院送来我们这抢救。但是很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
“她怎么会在疗养院?怎么会吃安眠药?什么叫尽力了,你们怎么不试试其它方法啊?”全圆佑的情绪越来越控制不住,说话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用吼的。
“对不起,全先生,我们真的尽力了。至于前面的问题,我个人表示回答不了,很抱歉。”

总会在影视剧里看到在急诊室外,主治医生边摘口罩边对等在走廊里的病患家属说尽力的时候,家属们伤心欲绝的抓着医生的胳膊哀求他再尽尽力,没准就会有转圜的余地,会有奇迹发生呢!

现在的全圆佑恨不得变成剧里的家属,他也想抓着医生,想让他救救自己的母亲,不管用什么办法,哪怕是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可是他现在身边连个人都抓不到。他想歇斯底里地发泄一通,却又不能在现在的场合里做出疯狂的举动来让大家误认为他可能是个“疯子”。

超市里交织的各种声音似乎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时空也在这一瞬间静止不动。他一个人被围在一个四下弥漫着苍茫白雾没有出口的环境里,怅然若失。

“小伙子你没事吧?”看管水果摊位的阿姨推了推他。
苍茫即刻破碎,白雾消散殆尽,喧闹又回到了全圆佑的世界里。
“全先生,您没事吧?”电话那头的医生语气显出了着急的情绪。

全圆佑这时才发现自己手里紧紧握着电话,双手撑着膝盖弓着身子,眼泪涌出眼眶,模糊了视线。

“没事吧,小伙子?”阿姨见他没反应,于是又问了一遍。旁边的顾客纷纷过来围观看着情形。
“谢谢阿姨,我没事。”全圆佑吸了吸鼻子,长出了口气,直起身体,缓缓向未购物出口走去。

“您刚才说您是哪里的医院?”全圆佑继续接起这通没挂断的电话,他印象里不记得刚才有听到医院的所在地。

“江城。”


11

江城没有江,一如海城没有海。

蒋媛很喜欢江城这座城市,这是全圆佑小时候就知道的事情。每次父母吵架后,蒋媛都会跟全圆佑说,以后等你工作了,我就去江城养老。

全圆佑对江城没什么其它印象,连那里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一概不知,但却对那里有一种向往。

蒋媛果然在全圆佑大学毕业后就搬去了江城,彼时他的事业刚刚开始,总是忙到脱不开身,就连过年,母子俩也没能见上一面。

全圆佑本来想着今年要找机会去看望母亲住上几天,也看看江城是一座怎样的城市,却没想到要以这样的方式与母亲再次相见。

相见即永别。
他现在深深体会到“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这句话的内里。


全圆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
用钥匙打开防盗门后,就把钥匙随手扔了。双脚互踩着鞋跟脱掉了皮鞋,没穿拖鞋走到了沙发旁,就着淋湿的外套一下子栽进沙发里。

他呆呆地看着漆黑的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这一看就过去了俩小时。
那个生养他照顾他教育他的女人,那个在他记忆里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雷厉风行的女人,那个离婚之后只把所持有的公司股份一半折现带走的女人,就这样以这种极端的方式结束了自己本该继续灿烂绽放的生命。

全圆佑突然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了一下,猛地坐起来,他觉得现在的自己不能就这样坐着,需要马上出发去江城,处理蒋媛的身后事,让她能够入土为安。
他恨不得此时自己一身本事,一个筋斗云就翻到江城去。

他在订好机票开始收拾行李的时候,才想起来需要叫辆车送自己去机场,他拨通了那个备注为“好看的夜班司机”的号码。
“怎么了?”
“是我,全圆佑。”
“哦~”对方好像终于知道了一件很想知道的事情一样了然的语气,“原来你叫圆佑啊,我叫文俊辉,叫我俊就行。有事?哦不对,你这是要回家?”
“我要去机场。”全圆佑的声音伴随着沙哑、无力的虚脱感以及不容拒绝的紧迫感。
“外面下这么大的雨,你去机场?!”文俊辉觉得这人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大雨天大家都恨不得能不出门就不出门,他却偏偏要去机场。既然乘客要求,那就去一趟吧,“几点的飞机?”
“十点半。”
“那还来得及,慢慢开也不会耽误的,你在公司?”
“我在家。”
“那好,半个小时后你往出走吧,我在小区门口等你。”


文俊辉在小区外面停了将近十多分钟,才看到全圆佑低着头拖着行李箱慢慢走过来,手里没有撑伞。
文俊辉开启了后备箱,全圆佑打开后把行李箱放进去并盖好,回到副驾驶开门坐进去,带进来一阵寒凉。

“你没带伞么?都淋湿了吧?”文俊辉看到全圆佑的头发和衣服上都沾上了一层雨水的晶体。
“出来的匆忙忘拿了,不好意思弄脏了你的车。”全圆佑缓慢的脱下了外套,胡乱地卷成一团握在手里。
“需要开暖风么?”
“不用,没那么冷。”刚说完,“啊嚏”他就打了个喷嚏。
“你还是先把我这件衣服穿上吧。”文俊辉背过手扯下搭在靠背上的牛仔服扔给全圆佑,然后打开暖风,又用手试了试风速和温度。

全圆佑把那卷衣服放在腿上,撑开牛仔服先伸进一只胳膊然后穿好,他现在所有动作都被自己放慢了几倍。
不知道是衣服上的余温还是暖风迅速起了作用,他觉得自己暖和了起来,周身的寒冷也逐渐消散。
“这么着急去机场,发生了什么事?”
“去看一个亲戚,病重。”
“这么大的雨,航班还能按时起飞么?有没有通知延迟或取消啊?”
“不管延迟还是取消都没有关系,我在机场待一宿也没事。”
“你也别太担心,我相信一切都会往好的方向发展的。哦对了,你还有别的外套么?带的衣服够不够?我听广播说这几天可是要大幅度降温呢。果然是清明时节雨纷纷啊。”
“都在行李箱里,那你这件…”
“没事你穿着吧。”
“你明天…”全圆佑看着文俊辉,穿的并不厚实,不由得担心起他明天交接班的时候会不会冻着。
“你别考虑我了,我那离家近,车里还有暖风。对了,你平时听广播么?”
“偶尔吧。”
“本来我还想推荐给你一档栏目呢,今晚你不一定能听到了,每天十点到十二点开播。”
“一杯红酒?”
“原来你知道啊,是不是很好听。”
“嗯。”

文俊辉听着全圆佑越来越简短的回答,以为他又在嫌自己话多了,“要不你休息一会儿吧,我先不说了。”
“你…可以多说一些么?我想听你说话。”没想到这次全圆佑不是那样的意思。
“你想听我说什么?”
“随便,什么都行。”


外面的雨依然来势汹汹,高速上的双向车道上车辆减缓速度交替着驶过,雨刷器在车前不断地摆动。
文俊辉滔滔不绝地给全圆佑讲着他觉得有趣和好玩的事情,虽然每次说完乐不可支的都是他自己。

他说的什么,其实全圆佑并没有听进去,他只是想被文俊辉的声音包围着,好让他短暂的不去想蒋媛的事情。这样会让他的悲伤感减少几分,安心感增加几分。


快转向机场的高架桥时,文俊辉叫醒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靠着椅背睡着了的全圆佑。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雨刷器也不需要不间断的摆动了。

全圆佑在车快停在国内航班出发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如果有一天,我说想带你走,你会不会答应我?”
“可以啊!”文俊辉看向全圆佑,笑笑,“只要能比现在赚得多,我没问题的。”
“噗哧”一声,全圆佑笑出来。
“哎呦喂,我这口干舌燥的讲了一路,可算见着您笑了。”
全圆佑转了个红包给文俊辉,“我把回程的车费也给你,算预定了,你可别携款潜逃啊。”氛围轻松了许多,他还能开起玩笑来。
“还不到四位数,不至于。你什么时间回来提前告诉我就行,当天告诉估计问题也不大。你也别太着急了,路上看管好行李,注意安全,一路…”文俊辉有点不记得坐飞机忌讳说什么来着,“平安,”他觉得自己没说错,确定一般又重复了一次“平安。”


拖着行李箱走向航站楼的全圆佑在进感应门之前回过头看向他刚才下车的方向,文俊辉因为“即停即走”的交通规则已经开走了。他抬头看看天空,今晚看不到月亮,更看不到星星,只有机场外的各色灯光和因为下雨降温形成的微薄雾气。

他回忆起以前送蒋媛来机场的情形,一次是离开这里前往江城,一次是回来办理离婚手续后再次回到江城去。
这两次送机,蒋媛都问过全圆佑同一个问题。

“如果让你跟我走,你会不会答应我?”


12

文俊辉现在每晚都会绕道去便利店,带上特意购买的猫粮。

“你说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啊?”他蹲着看小家伙吃着猫粮,撅起嘴小声嘀咕着,又用手指来回搅着放在小碗里的猫粮。

小家伙抬头看看他,以为他要吃猫粮,转向舔舔他的手。文俊辉摊开手掌,小家伙在他的手心里吐了几粒。

“我不吃,这都是给你的,你慢慢吃就好。”小家伙似懂非懂地用头拱拱文俊辉的手。

他把手里的猫粮混到碗里,又用手抓抓小家伙的头上的毛。“等他回来,也让你认识认识。他在这附近上班,没准你们之前就见过呢。”


风吹动着行道树发出声响,灌木丛里的花香徐徐飘来。他看着埋头认真吃着猫粮的小家伙,挪脚换了个姿势,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点开朋友圈,刷着刷着,就看到上午全圆佑发了一句话,“您一路走好,愿来世无忧。”

文俊辉脑袋“嗡”的一声,刚才还绷紧的肩膀一下子垮下来。送全圆佑去机场的时候没想到他口中的“病重”会这么重,自己当时安慰他说的“好的方向”也没能看到。

他多希望可以隔空给他一个拥抱啊,可是他没办法做到,只盼望早已没有余温的牛仔服能够替他抵挡外界丝丝寒冷,他现在能做的只是在下面评论一句“节哀顺变”聊表安慰。

他本想发朋友圈的话,最后只印刻在他当时的记忆里。

“雨已停,天渐晴,行人归期可已定?”



广播在停在不远处的出租车里响起。

“欢迎如约而至Joshua的一杯红酒,这两天正值清明假期,希望各位听众朋友能够文明祭祀,避免发生火灾。有出行计划的朋友们注意车辆高峰期,合理安排好出行时间。
大家有没有看到今晚的月亮呢?是不是觉得又圆又亮?那我们配合今晚的圆月来听这首歌吧,许美静的《城里的月光》。”

“每个心上某一个地方,总有个记忆挥不散,每个深夜某一个地方,总有着最深的思量。”


全圆佑穿着一身西装站在别墅外的空地上,呆呆地望着天上的月亮,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他在去疗养院收拾蒋媛遗物的时候,才知道她在江城还有这样一处房产,也终于知道了她在几年前就查出了癌症,还是晚期。她不想为了无望的治疗花费大量的时间和费用,也不希望自己的病症甚至最后的离开给自家的别墅以后带来什么瑕疵或者不好的影响,于是就住进了疗养院。


“城里的月光把梦照亮,请温暖他心房,看透了人间聚散,能不能多点快乐片段。”


“少爷,进屋吧,晚上风凉。您忙活了好几天也没怎么睡觉,快去休息吧。”

全圆佑转过身,一脸疲惫,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混合着倦怠的眼神,青色的胡茬已经蜂拥而出。
这几天的他就像是一个需要听从指令才能做事的机器人,混混沌沌的。

“冯秘书,你也累了几天了,辛苦了。”他看着身后站着的跟自己一样穿着一身西装的男人,声音带着沙哑。
他刚到江城就给父亲打了电话,父亲借口人在国外,委派了这位冯秘书过来帮忙,到最后都没露面。

“不辛苦,”冯秘书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不用客气。”全圆佑看到他胳膊上搭着一件牛仔服。
“夫人已逝,少爷您要节哀,要保重自己啊。”
“这件衣服…”全圆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文俊辉的时候他就是穿着这件衣服的。
“啊,”冯秘书才想起来出来找全圆佑的原因,“这件衣服我看少爷这几天一直穿着,就自作主张给洗了。”
“洗了也好,就那样带回去也不太好。对了,机票都订好了?”
“订完了,明天下午的。”
“有烟么?”

冯秘书从裤兜里掏出了一盒烟和打火机,甩出一支递给全圆佑,又在他把烟夹到嘴边的时候,打开火机点燃。
“你先去忙吧,我想一个人再待一会儿。”
冯秘书揣好烟后,转身回屋了。

全圆佑又放空了自己一颗烟的时间。

这栋别墅是蒋媛留给全圆佑唯一的遗产,全圆佑一直在考虑要怎么办,现在他想好了,自己要留下这里,每年都要回来住几天。

一想到以后都只能以扫墓的方式去看望蒋媛,不由得心里一阵酸楚,眼里涌出了泪水。


TBC



评论(8)

热度(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