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JKL

肆叁贰(上)


也不知道有没有(下),可能是个坑


1.0

文俊辉从大戏院出来正是灯火辉煌的时候,商铺门口的大红灯笼和街道旁的路灯映得这条繁华的商业街道更加明亮。散场的人群还聚集在街道上意犹未尽地谈论着刚刚的演出,街道上还有卖烟的小孩子怀抱着卖烟箱上前询问着“要买烟么?新到的货”、“先生来包香烟吧”。
等着生意的拉脚车夫见文俊辉穿着打扮不似普通人家的小子,就忙不迭的拉起黄包车小跑到文俊辉的面前,“少爷,要坐车么?”
文俊辉摆摆手以示拒绝,倒是不远处有一对外国夫妇招呼车夫过去。

文俊辉从马夹里怀掏出怀表,瞄了眼时间,这个点儿回去还能吃些张妈做的点心当宵夜。
这样想着,他放回怀表,双手揣进西裤两侧的口袋,愉悦地吹着口哨带有节奏感的走着,高兴之余竟伸出手臂做起了交际舞的动作,脚下也变成了交际舞的舞步。皮鞋底与路上的地砖交汇成了一阵悠扬的配乐,伴随着月色仿佛拥着伊人跳起了圆舞曲。那月色就是照亮舞台中央的灯光,文俊辉就是那受到万千瞩目的舞者。那一颗颗散落在天上的星星,此刻都成为了他的观众。

不过他这么高兴可不是因为能吃到宵夜,而是北平的京剧名角受邀请这里演出,时长一个月。此消息一出,就拉开了疯狂抢票的架势,真可谓是一票难求。有钱人更是一掷重金,只为现场一睹大家风采。
若不是戏院近期由自家老爷子出资精心装修了一番,经理断不会主动送文家一份如此“大礼”——一个月的戏票,每场允许文俊辉携三人同往,小厮不算在内。
跳着跳着,文俊辉觉得自己兴致太过于高昂,便稍作收敛,但脚下的步伐还是轻快地踢踢踏踏。
穿过小巷会更快到家,文俊辉今天特意换了条路线,选择了一条一到晚上就甚有人走的窄巷。但巷子里没有照明,越走越黑,文俊辉没来由一阵害怕。

双手复又揣进口袋,低着头吹着口哨不自主地加紧了步伐。忽然从小巷岔口蹿出来一道黑影,文俊辉见躲闪不过就下意识用手挡了挡,心道,别是遇上了什么歹人夜半作恶啊!
不对劲,这人一靠在自己身上就不动弹了,怎么还渐渐往下滑了呢?文俊辉揽着这人慢慢蹲下去,擎着他的脖颈。月光下冷峻的面庞让文俊辉倒吸口气,这人不是……,顿时心下生出一缕疑惑。
不能就这么睡着啊,文俊辉想着用左手拍着这人的脸,“喂,喂,你怎么了?醒醒啊!”男人在文俊辉的拍打下慢慢睁开了眼睛,用微弱且低沉的声音说了两个字,周围太过于安静,便使得那声音在黑夜上空久久回荡。

“救我!”

放在全圆佑脖颈后面的右臂因为衬衫粘在身上不舒服,文俊辉小幅度挪动着,怎么感觉手上也黏黏的?
文俊辉换了只手撑住全圆佑,缩回右手仔细看去,这一看不要紧,吓得他跌坐在石板路上,连连蹭着往后退。

血!是血!
这么多的血!
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文俊辉有些慌乱,不知道现下怎么情况该如何是好,今天没带小跟班来真是失策。此时他的左手也沾上了血,全圆佑的出血量大有增多的趋势,这样会不会因失血过多就……

呸呸呸!文俊辉赶紧吐了几个音。

他不忍心就这样扔下全圆佑躺在那里,还是蹭回去,推了推已经昏迷的全圆佑,又稍用力拍了拍他的脸,“喂,你受伤了!喂,你别睡,你醒醒啊!说你呢,别睡啊!”



2.0

等到文俊辉得以喘口气坐下来之后,还对刚刚发生的事情心有余悸。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全圆佑扛回家,没敢走正门,怕碰到自家老爷子,解释起来也实在麻烦。从旁门进到后院之后,就遇到了刚从前厅忙完的小跟班。小跟班一看这个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跟着文俊辉扶着全圆佑进了厢房。在卧房的太师椅上把全圆佑放妥之后,文俊辉告诉小跟班赶快去租界那边的教堂找詹医生,那是他在误打误撞跑去租界的时候遇到的第一个外国人。

在詹医生来之前,文俊辉急的在屋里来回踱步,边走边搓手边看着全圆佑。他想帮全圆佑把外面的长衫脱掉,可是又不敢有所动作怕碰到了伤口再次误伤。

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会伤得这么重?也不知道他伤在何处,是被寻仇还是误伤?不会是得罪了斧头帮之类的黑帮吧?一系列的问题塞满了文俊辉的脑袋。从打扮上来看倒不像是个商人,应该是个做学问的吧,还别说,长衫穿在他身上还真是文人气质尽显。

看样子也不像是会与人交恶的样子啊!不过那张没什么表情的面瘫脸确实挺让人讨厌的。
说起来这不是两人的初次见面,不然怎么会让今晚的文俊辉认清全圆佑之后就满心疑虑。

那天是京剧名角第一次登台演出,戏院门口摆满了送过来的各式花篮,门口也铺上了长长的红毯。
文俊辉早早就来到戏院等着听戏,本来想坐在正对着舞台的雅座,偏那经理带着歉意一脸赔笑道,“今天有位重要人物光临,这正对着的雅座要给那位爷留着,小爷,您就屈尊往旁边挪挪,视角也不差的。”
文俊辉看他那张五官都聚到一起怎么展都展不开的脸就心烦,撇撇嘴,眼珠来回转转不正眼瞅他,“他不是还没来么?谁知道他今儿是能来啊还是不能来啊,你就先让我坐着,等会他来了我自会让给他。”
“小爷,您就别为难我了,这可真不行。人家要是来了一看这位置有人坐了,心情再一不好,我怕吃不了兜着走啊!”
“什么人啊这么厉害?”
经理摆摆手,“这个不能说,真不能说。”
这么神秘!文俊辉又气又好奇,这到底是什么人啊,连身份都不能对外透露!
没一会儿,戏院里坐满了观众,演出准点开始,一阵急促的锣鼓声响起,似在催促演员粉墨登场。
文俊辉被台上的表演吸引了注意力,全然忘记了刚刚开场前的小插曲。

名角登场,自然是喝彩叫好此起彼伏,掌声一阵阵响起。听到身后有走路的声响,文俊辉回头看去,就看到一个穿着灰蓝色长衫的男人一手缓缓摘下头顶的黑色礼帽,坐在了他旁边的位置上。见文俊辉看着他,他重新站起将礼帽放在胸前欠身点头,以示多有打扰抱歉之意,但脸上没什么表情。文俊辉觉得这人好生奇怪,听戏来晚了不说,没什么表情的脸倒是不招我待见。
不过文俊辉也没太理会,继续认真听戏,等到表演快要结束的时候,文俊辉又向旁边看去,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这人比那个没露面的“神秘人物”还要大牌,听个戏都要晚来早走的?下次听戏要是再碰见他,一定要好好跟他说说。

文俊辉怎么也不会联想到,那位不招他待见的听众就是那天没露面的“神秘人物”。


3.0

穿着白大褂的詹医生在一旁把医用工具收拾妥当之后,把注意事项都嘱咐给了小跟班。
“他右肩伤得很重,但是已经经过很好的处理了,没什么事的。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他拍了拍文俊辉的肩膀,詹医生对于中国话还不是很熟练,明显夹杂着外语的音调。
“谢谢你了,詹医生,您慢走。”文俊辉用手抓住詹医生的胳膊握了握,又偏过头对小跟班说,“小跟班,你去送送詹医生。”
“好嘞!詹医生,咱们这边请。”小跟班站在门口做出了个“请”的动作。

詹医生走后,屋里就陷入了一阵沉寂,这时候掉根针都能听见声音,当然还包括躺在床上的全圆佑和坐在床边的文俊辉两个人的呼吸声。

文俊辉仔细端详着全圆佑的睡颜,看着看着就长出了口气自说自话,“呼~这样的事情下次可别再让文小爷我遇到了,半条命都被你吓没了好嘛。这么一看你这张脸倒也算是长得好看的,不过比起我那还是差的远着咧。”

送走詹医生的小跟班这时候又回到了文俊辉的房间,左右看着有没有人,然后关好房门,站在门口煞有介事地把自家少爷请到一边说话。
“少爷,您这是什么情况啊?刚才那么多血,可把小的吓坏了,您没伤着哪儿吧?”小跟班双手抓着文俊辉的两只胳膊左看看右看看。
“路上捡来的。别说你了,少爷我都吓坏了。”
“捡的?捡的您也敢往回家带啊,这万一是个麻烦可怎么办啊。本来今晚上老爷设宴款待政府要员这事就不小,您这再一个不小心……”
“行了,哪儿那么多话,我当时只想着救人来着,谁能想得了这么多去。算了算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不过俗话说的好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好歹这也是一件积德行善的事情。”想起了什么,“对了,小跟班,你可得给我记好了,这事得保密,不能让别人知道再传到我爹耳朵里,知道了么?”
“嗯,小的记住了。”
忙活了这么半天,文俊辉终于想起来要吃点宵夜这档子事了,摸了摸肚子,“去厨房找些吃的东西来,少爷我饿了。”
“哎,”小跟班急急忙忙跑出去了。
“记得带过来两块桂花糕。”
“好嘞!”


4.0

夏天天亮的格外的早,隔壁院子里养的鸡开始打鸣,开启了新的一天喧嚣的序曲。
“水、水…”有个微弱的声音从文俊辉身边发出。
“小跟班,快拿水来。”文俊辉闭着眼睛半梦半醒地喊着。

眼珠来回骨碌,刚刚的声音是谁的?是谁说要水的?文俊辉猛地惊醒想直起身体,却发现自己脖子、肩膀、手臂无一不酸痛。刚要带动手臂活动肩膀,动作幅度大到正好打上了端着水过来的小跟班的手肘,那一杯水不偏不倚都撒在了盖在全圆佑身上的大花被子。

小跟班赶忙找来一条干净的手巾胡乱的擦着被子上的水。
“干活毛手毛脚的,我来吧。你赶紧再去倒杯水来,别倒茶水,要白开水。”文俊辉推着小跟班让他去倒水,这时的他才反应过来,昨晚自己是坐在地上靠着床边睡着的,难怪浑身酸痛。

被这么一折腾,全圆佑挪动身体往后措着坐了起来,文俊辉帮他弄好枕头靠着背后。
“谢谢你昨天救了我。”全圆佑有些发白的薄唇轻启,声音里有着明显生了重病的无力感。

文俊辉把那条已经被水浸湿的毛巾扔到一边,摆摆手,“别客气。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发热的症状?”
全圆佑摇摇头,“就是胃里有点空。”
“水来了。”小跟班拿着一个茶杯递给全圆佑。
文俊辉对小跟班说,“你去厨房让张妈煮点粥,再弄点小菜,回头你端过来让他吃点。”
小跟班得令之后转身出去了。
“别说,你这小体格还挺经折腾,这要是我还不得睡上个三天三夜。不过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说是误伤你信么?”
“误伤?误伤能下狠手?我不信。你别不是得罪了斧头帮之类的了吧?”
“你见过的斧头帮是拿刀扎人的么?”
文俊辉没接他的话茬,“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全圆佑。”
“我叫文俊辉。全...圆...佑,圆、佑,看你现在这样子,哪里就圆、哪里就肉了,这简直就是除了皮就剩骨头了啊,跟肉一点关系也沾不上边。”
“那个字是佑,庇佑的佑,保护的意思。”
“你就把自己保护成了这样?切,我这不是跟您开个削小的玩笑么,再者说了,东北方言不就是‘you’‘rou’不分么!”
“你是东北人?”
“不是,我同学有东北过来的。听他们说话挺有意思,听着听着也能顺嘴说出来了。你先歇着,有事叫小跟班。我去洗漱了,今儿还得去学堂呢。”

文俊辉出了房间之后,站在院子里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见小跟班蹲着院子的角落里,又把小跟班叫过来,“你去跟我爹说,我今儿不陪他吃早饭了。”
“少爷,您又不去前厅吃饭啊?”
“就说我病了。”
“别啊少爷,您不过去不成啊,要是说您生病了,老爷万一一个激动再来后院探病,那位不就暴露了么?”小跟班朝屋里努努嘴。
“人家姓全,你得叫全少爷。他那件长衫估计也不能穿了,你去找两件我的衣服给他试试。不过他现在还不能下地,暂时应该还不需要,不过你先准备好。”
“嗯,我知道。”
“还有什么?”文俊辉想不到还有什么需要嘱咐给小跟班的。“先别扔掉,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东西,别给人家弄丢了。”
“行了少爷,您先去上学吧,不管有什么事,这不还有我呢么。”
“你先打点水,我要洗漱。”
“您等着。”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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